状元第:不朽的传承文脉
状元第:不朽的传承文脉
我这里所说的状元第,坐落于衡东县洣水镇状元村,距县城约十分钟车程,为清代嘉庆十年(1805年)彭浚钦点状元后所建,现存建筑规模面积不大,确切地说只留下了一座府第牌坊。
前往参观状元第的人不多,我却去过不下十次,且多是独自一人前往。唯独这一次是随同一位领导去调研。当我们驱车到达时,正是下午三点多钟,下车便被一团令人窒息的热气包裹——夏日的太阳像火一样,连空气都烤得沸腾起来了。村落寂静得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蝉鸣。状元第牌坊不骄不躁地立着:高8米、宽6米,进深5米,青砖建造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正上方“状元第”三个字尤其耀眼夺目。
踩着油光平滑的青石地板,大家仔细端详着牌坊的一砖一瓦,不时用手去轻轻触摸,像是在翻阅一本历史教科书,用心感知藏在砖瓦里的斑驳岁月。这时,一位模样清瘦、精神矍铄的老人,手摇蒲扇健步走了过来。当地村干部介绍,老人姓彭,是彭浚状元第七代孙,今年八十岁高龄了。领导上前握住老人家的手,树起大拇指说:“老人家您看不出八十岁的样子呀,身体挺硬朗!”弄得彭老连连摆手:“不行了,年纪大了。”
彭老目光凝视牌坊,讲述起曾经的过往:“我是在状元府第里出生长大的。那时候院落保存完好,典型的四合院结构,四纵四横,气势雄伟,庭院深深,光是大的廊柱就有40根,共有12个天井、9个大厅,有大大小小50多间房。状元府正大厅墙壁上悬挂嘉庆皇帝亲赐的‘赐砚堂’鎏金大匾,金灿灿的,老远就看得见。”讲起这些,彭老眼中满是自豪。
话锋稍转,彭老的声音弱显低沉:“解放后‘土地改革’,状元府的房间分给了村民住,也办过人民公社食堂,那阵子很热闹。‘文化大革命’破除‘四旧’,状元府遭人为破坏,面目全非,最后湮没在历史里了。”他顿了顿,轻轻叹了口气:“现在除了牌坊,状元府院落痕迹几乎找不到了,连断瓦残垣都没剩下。”稍作停顿,他接着说:“状元府倒了,但彭浚状元骨子里的人文精神不能丢,状元文脉不能断!”退休后,彭老毅然返乡,主动投身收集整理彭浚状元的历史资料。彭老执意邀请我们去他家。盛情难却,我们在彭老家聊了许久。临别时,彭老送了我们一本编印成册的彭浚状元文献资料。
这一刻,我深刻地感悟到:我多次独自来到状元第,冥冥之中正是在找寻一种传承、一份沉积的文化根脉。真的难以置信,中国1300年的科举制度,产生状元800余人,湖南15人中状元,衡东竟然有何克明、彭浚两位,独占其二,“状元福地”的美誉实至名归。何其荣耀!又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呢?据考究,一个考生从童生到进士要经历数十次考试,不仅要具备深厚的经学功底、出色的文学素养,还要有非凡的治国治民敏锐洞察力和分析判断能力。这需要怎样的一种磨练和多么强大的精神支撑呀?就这样,我在一次次探寻和叩问中,一次次接受心灵的洗礼。
大象无形,大音希声。无论是清代状元的彭浚,还是年代更久远的元代状元何克明,如今世人已找不到象征他们荣光的完整宅邸。但是,我们始终不能忘记状元文脉基因谱系的核心密码——它从不是朱门高墙的炫耀,而是“十年磨剑无人问”的坚守,是“为天地立心”的远大抱负,是“心忧天下、经世致用、敢为人先”湖湘文化的生动实践,这与当前大力弘扬的忧国忧民、天下为公的爱国情怀和百折不挠、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一脉相承。据历史记载,何克明担任衡阳路推官时,负责司法审判工作,勤政爱民,疾恶如仇,被百姓称之为“何青天”。彭浚作为岳麓书院清代第一位状元,出资捐建了“成文公所”,资助贫寒考生赴省进京赶考,为民称颂。
返回县城时路过成文学校。校名正是源自彭浚状元捐建的“成文公所”,其中蕴含的深意不言自明。由此,有理由相信,状元第所承载的不朽的传承文脉,必将在岁月长河中得到永续,且日益光大。
(乙巳仲秋写于中共衡阳市委党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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